2023年1月11日 星期三

 大雪。遠古的鄉愁   12/07-12/21

–大雪,十一月節,至此而雪盛也。–《月令七十二候集解》





12月7日星期三,大雪節氣到。時序進入仲冬。強冷與降水的結合,北方大雪冰封,我們這裡,寒流來襲,攝氏12度,毛毛雨。


其實天氣算不上特別的冷,雨也不大,甚至沒有風。坐在家裡,只聽到雨綿綿地下,間歇的淅瀝聲,覺得整個世界在安靜地陪伴著自己。


下午五點天便黑了,夜晚提早到來。白天的光線也失去夏秋的明亮,四壁通透的我家,也得開上一點照明。


路上人們亂穿衣,長袖短袖,厚薄衣裳,打傘不打傘,說明了這個城市的氣候混沌與體會各異。


這是一個有點陰鬱的天氣。


「大雪」節氣在北方是色彩鮮明而驚天動地的,無論是就氣候,或是景觀。


「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是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的豪氣干雲。


「嚴冬一封鎖了大地的時候,則大地滿地裂著口。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幾尺長的,一丈長的,還有好幾丈長的....」是北地嚴寒的傷痛。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是禪寂的心境。


「夜深知雪重,時聞折竹聲。」分別是文人的雅趣。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軒轅台。」 是寫雪之大。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是寫雪之白。


而這些描述在視覺上帶來的震撼,似乎連人格都會引起悄悄的位移。


天候的巨大變化,也許讓人對個人所處的時空,有更多的知覺與警醒。





我想起小時候,在門前看到草葉上沾霜的興奮,我用手抹弄著霜粉,好奇這寒天的禮物。想起小時候的天空,滿天星斗,雲舒月走,心情寧靜又飛揚,這時的我是「宇宙性的」,我在地上,也在天上,來去切換自如,只有神話,能滿足我對世界的想像。


過去與現在,幾十年的光景,卻宛然換了一時空。我們從天人合一的農耕社會,走進都市的水泥叢林,我讀著節氣裡的詩篇和諺語,有很深的鄉愁。


今夜的天空雲很多,多過了夜空的藍色,變成沉沉的白色天幕。這是一個謎樣的天空,千變萬化而始終如一。從古至今,不間斷地屬於每一個今人於古人。它,承載著多少不變的規律,譬如,每一年的這個時候,到兩週之後,它是從不缺席的大雪節氣,會帶來寒冷與下雪的消息。


很多熟識的人在同樣一個天空的覆蓋下存在,又遠走。我們相遇又分離。此刻,我在它的覆蓋下鮮活地感受著,許多人也在它的覆蓋下或悲或喜。這麼大的承載,不該是一片冷硬虛無。


我想念媽媽。陪伴與守護了我一生的人。我的生命裡,全是她的氣息。



這個月,她應該開始忙碌了,洗洗刷刷,醃製年菜。


她會喜孜孜地在陶水缸裡一層一層擺上洗乾淨的大白菜,壓上大石頭。壓上半個月,就可以一束一束拎起來炒肉絲。這是她跟東北鄰居學的「酸白菜」作法。


在一吊一吊大肉上抹鹽、抹香料、掛起、風乾。買細長的豬腸子,把絞肉灌進去,然後一節一節地紮起來。肉色有紅有白還有黑。黑的好像是肝臘腸。


南京人說:“小雪醃菜,大雪醃肉”。這是農業社會在艱難的物質條件下保存食物的方法。


媽媽是南京人,雖然到她這裡,傳承已不很全面,也會道聽塗說的依著習俗照做一通。


有人說醃製臘肉是南方人的事。南方有「湖南臘肉」和「金華火腿」,沒聽說北方有甚麼叫得出名號的醃肉,最多是東北酸白菜,也不是肉。這很容易理解,北方天乾物燥,冬有天然大冰庫,保存肉類相對便利得多,缺少必需性,技術開發便相對遜色了。 臘肉其實淵源甚早。周代有「臘祭」,是歲終最隆重的祭祀活動。

上古重祭祀《左傳》說:「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意思就是國家大事,祭祀保平安第一,用兵保疆土第二。這時貴族有圍獵活動,以獵取的飛禽走獸祭祀祖先及天神。(漢 應劭《風俗通義》)



所以「臘」實在是從「獵」轉過來的一個字。再衍伸,獵肉風乾食用,就成了「肉餔」或「臘肉」了。孔子收「束脩」,後世喜歡調侃孔子愛吃「肉餔」,其實只能說明上古時代的北方平原,醃製乾肉已成習俗,並且不是甚麼太隆重的餽贈。



媽媽似乎是最後一代傳統的家庭主婦,在那個時代,一個家庭通常只有男人外出工作,女人負責家庭內部的主要運作。用有限的資源張羅飲食,得顧一家人飽足,又不能失了體面。她的父母、祖父母為家庭生活所做的動作,孩子雖然幼小也多少印在腦海裡,成為意識中的一部分。


媽媽其實是不擅烹飪的,又是南方人吃米食鹹不得辣不得飲食習慣跟爸爸有些牴觸 我們小孩也不怎麼買單對於這些操作十分不耐,隱隱然以新人類自居,覺得這一切費事費時,沒多大意義而她就這樣修著改著學著妥協著一步一步領著我們,把日子過得豐富有趣用生活與傳統作了親切的聯結。及至失去了媽媽,更發現這些瑣瑣碎碎支撐這個家多麼強固又溫暖的力量


仿佛有一條神秘的臍帶,引領我去感受、去了解我的來處。一代一代的愛與血脈的牽繫移轉,使我感傷,使我悸動,使我擁有深刻的歸屬感和底氣,不覺得單薄飄零。


我仍然喜歡抬頭望天,不只是看天上的媽媽,也是看各種風動雲轉,星月變幻,那是宇宙的詩篇,或者,會不會是天神的來信啊!




看病回來,經過榮總沿街一整排的舊式貨攤,被各種雜糧和南北傳統食品吸引我不怎麼吃肉買了些腐竹、酸豆角、甜酒釀、及蕎麥、燕麥、小米、玉米碎等雜糧回家過冬。有一種跟著媽媽辦年貨的喜悅。


我也不怎麼吃五穀雜糧,卻想在大雪節氣,照古人的說法, 煮一鍋雜糧粥,小小地「以穀養生」。


「大雪至 ,寒冬始」;

「去寒就溫,早睡晚起,多進補。」


古人的好意,我收到了。


是的,我有很深的鄉愁。




中華民國111年12月7日星期三大雪  吳萍康



2023年1月10日 星期二

 小雪。一片飛來一片寒11/22–12/07






╴小雪,十月中。雨下而為寒氣所薄,故凝而為雪。╴《月令七十二候集解》


台北。16。C 陰雨 氣溫下降

今年的小雪是落在11月22號。已經過去一個多禮拜了,但是還在小雪的週期之內,所以我還是可以寫些什麼,記錄它。 

其實已經停筆好幾年,因為忙亂,也因為灰心。我寧願把時間和心情留給媽媽。媽媽風燭殘年,脆弱的身體隨時會倒下,我不知道我們能相伴到什麼時候。每一天都有生活要應付,每一天也都很短。


可是媽媽走了。我的生命來到一個新的處境。我需要做一些事,來面對我的生命,此後的人生。


我又開始逐日記錄生活,思來想去,仿佛沒有比這更有意義的事情。把一個必然結束的空虛片段,用文字固定住,把每一個虛幻存在的感受,用文字補捉起來,好像是一個神奇的遊戲。


記得以前興致高昂地記錄節氣的心情和典故,讀節氣的詩文,有上友古人的快樂,也有參天悟地的欣喜。


在天地萬物的世界裏,我看到自己的渺小和虛無,因此少了一些焦慮。風啊雨啊,春夏秋冬,這些天候的事情,多變但永恆。人,很清楚的屬於自然的一部分,來自塵土,天地是我們的家,塵土是必然的歸宿。


我生活在台北,小小的新店,腳步邁不出百里之外,然而在與節氣的呼應裡,我覺得被天地環抱,未曾失去我的家園。


回到11月22號,小雪的第一天。那天是星期二,我去看我的咳嗽,順便看看對聲帶的影響。天氣不冷,我穿著短袖,氣溫僅僅是微微地在早晚變換著。而我已經從網路的影片中,看到北方的地面結起薄冰 ,地面ㄧ片雪白,草木消隱。


這一陣子,有幾天暖似夏,但不時來點忽大忽小的陣雨,氣溫高不起來。特別是山上,窗外說著說著就淅瀝起來,有時夾帶一些山風的呼嘯,總能使我興奮不已。


真正明顯的氣溫下降,是今天,冷得我不得不放棄夏裝。我的痰仍然沒有化除,聲音還是微啞,一般上課教歌還行,錄音只能暫停。


我穿了件長袖洋裝,披上媽媽的毛背心,走進教室前,忽然聽到媽媽的聲音,熟悉的,帶笑的,從頭頂的上方傳來:「暖吧?」


仿彿又看到媽媽在門口相迎的招牌動作,用衣服把自己裹緊,眉開眼笑,又搖又擺,打量她買的衣服,穿在我身上的效果。那意思是自己的好東西,給我用上了,得意又滿足。孩子氣的誇張,是媽媽開心時表達感情的一般方式。


此刻的我也學著她,先把自己裹得更好一點,抬頭對天上的她說:「好暖!媽媽,我從志明洗衣店取回來的!真的暖。」我看到媽媽在我頭上滿意地笑。她一直整理清洗衣服,準備換季用,這是她住院前送洗還來不及取回的冬衣。


然後我掉下眼淚,媽媽嚴肅了一點:「不要哭。」說著,影子漸漸淡去。我知道,她不喜歡我們可憐軟弱,喜歡我們美好堅強。我擦乾眼淚,走進教室。





台北的街景不乏綠意,但蟲豸仍然有它們的蟄伏期,大地沉寂。家裡幾盆植栽也進入榮枯的循環,略顯憔悴。我在小雪的日子臨窗而坐,想起在同樣的位置與媽媽吃著點心,共話當年。窗外大山青綠,老鷹展開好大的翅膀,從窗前斜掠而去。


媽媽開心地抬起頭,說:「多好!就像在外面一樣!」她的眼睛不好,心臟弱,對光線和空氣有極度的渴求。她瘦而畏寒,需要ㄧ個可以看望野外的室內。這山上的小屋,是她一生的夢想,卻在生命的最後方才實現。


「在這裡寫寫字,讀讀書。錢能賺就賺,不能賺,我們也過得了。不委屈自己。」媽媽不時對我說。我明白的,媽媽有一個朦朧的文人夢,讀書、寫字,對她失怙和戰亂的一生,是求而難得的風雅。


其實在我的身體裡,早住著一個媽媽的靈魂,這是近年來我才發現的,以前不知道、不相信,也不肯承認。


「愁人正在書窗下,一片飛來一片寒。」


講的是初冬飄雪的雅趣,我不是那愁人,只是思念我那擁抱文人情懷的媽媽。


糯米食和醃菜,是媽媽喜歡的食物。

我煮了幾個湯圓,一個酸白菜鍋。藕粉和紅棗為點心。在這小雪清寒的晚上,吃了起來。




111年11月30日小雪後 吳萍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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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1月9日 星期三

 立冬,從鳥鳴開始                                          吳萍康


中華民國111年11月7日 立冬



台北。21。C 雨


初冬的第一聲鳥啼,在清晨的3‘48分。多麼清澈喜悅的一聲。是一個飽滿曲折的長音,引來同伴們齊聲細碎的呼應。


天色還很暗大山沉睡著,山腳下有幾點城市的燈火,明滅閃爍。


忽然就浠瀝瀝下起雨來,在窗邊叮咚敲打。我去關上邊窗,清冷的山風迎面吹來,伴隨著飄灑的雨絲,高傲地向我問好。我激動喜悅起來化成一朵雨雲,臣服地隨之舒卷。我的頭髮,我的衣服,像拍翅而飛的群鳥,澎湃作響。


風又更大了些,以呼嘯的態勢,奔走而過,雨勢洶湧。我帶著濕潤的臉頰,不忍向奔客告別。


鳥聲未歇。風雨穿林,似乎沒有影響它們的歌唱。它們一一醒來,如常地,從這裡飛到那裡,開始一天的生活。


這是山聲啊!所有的生命齊聚在這個清晨,在山的懷抱裡放聲繽紛盈耳。彷彿每一個細胞都被叫喚得睜開眼睛,承接天地的沐浴澄澈清爽。


但此刻窗前是「西風漸作北風呼」,我在濕冷中返回被窩,貪戀這黎明前的晦暗與喧鬧。


山聲最宜伴眠入冬的山聲,多了一分蕭瑟,也多了一分溫暖。樹葉窸窣窗風低嘯,鳥聲嗚鳴,細雨飄瀟交織成一張寧靜的網將人包裹。古人說的,秋冬之交的瀟瀟風雨,淒然可愁,亦復悠然可喜。在夜與晨的交界,我也是慵懶踟躕,欣然沉浸


今天是立冬,冬季的開始。


冬,四季之終,萬物收藏。我的冬天開始得何其美妙。


正是「竹榻斜眠,書漫拋、一枕餘、心閒夢穩。」





 冬日之愛

《Winter World Of Love》 吳萍康
人生一旦邁入冬天,日子便老了...


英格伯·漢普汀克(Engelbert Humperdinck1936-)英國流行歌手,出生於英屬印度,因歌曲「Release Me」、「The Last Waltz」、「A Man Without Love」、「Quando, Quando, Quando」等被人熟知--維基百科
說到西洋流行歌壇德藝雙馨的人物,英國歌手英格伯·漢普汀克(Engelbert Humperdinck 1936-)絕對堪稱表率。
50年歌唱不輟:28歲出道,30歲成名(1966比利時歐洲歌唱大賽)31歲大紅(1967 Release Me),披頭四也只能暫屈下風。40、50歲金曲不斷,是英國女王、美國總統的座上貴賓。71歲還在開大型獨唱會,身姿挺拔,舞姿曼妙(2007荷蘭)。76歲代表英國參加歐洲歌唱大賽,以倒數第二的成績完成他睥睨青春的壯舉(2012比利時)。81歲出唱片,新歌登榜(2017);85歲出精選集,為一生的演藝成績作總結(2021)。
現年86歲的他,在自媒體中精神矍鑠,神采飛揚。妻子派翠西亞2021年罹患COVID-19去世,他們從英格柏出道時結婚,也整整恩愛50年。
他被認為是1970年代最好的MOR抒情歌手(Middle of the Road縮寫 MOR )。這是一種獨特的歌唱品類:旋律性強、輕管弦樂編曲、富於聲樂根柢的聲線、優美的和聲。又稱為當代軟性成人音樂。
英格柏歌聲高亢而溫暖,細膩溫柔,酣暢無礙,深情處,盪氣迴腸。
他幸運的擁有一位能幹的經紀人戈登.密爾斯(Gordon Mills1935-1986),他的老同學、老室友。在英格柏出道兩年高不成低不就的時候,他旗下已經擁有一位核彈級大熱歌手湯姆瓊斯(Tom Jomes 1940-)。戈登發現了一支美國鄉村曲調,改了改丟給英格柏,就成了《Realease Me》,在電視台上唱了一次,一夜爆火。居然擠走風頭一時無兩的披頭四,成為榜上冠軍曲。此後,1967《The Last Waltz》、1968《A Man Without Love〉、《Quando, Quando,Quando》1969《Winter World Of Love》1974《After the Lovin'》...每唱必進金榜,隻隻傳唱,英格柏的情歌,情迷歐美。
英格柏的風采長青而多變,從少年的青澀秀逸,到中年的性感儒雅,到晚年的穩健大氣,每一個時期從氣質到造型,變化幅度極大,不變的是他穩定如一的歌藝和輕盈舞步,浪漫優雅的風格。
《冬日之愛》(Winter World Of Love)是他早期優秀卻較少被提起的歌曲。把老人生命將盡時的愛情,寫得極其詩意。不見哀傷,但見其美。
大意是:愛人,日子更冷、歲月更老了。我要執妳之手,穿過雪原,跟冬天告別。在白雪覆蓋大地之後,我們會有一個永遠的冬日之愛。每一天會有妳在身旁,有更多的時間訴說深情話語,妳會願意全心愛我,對我說永不分離。在妳眼中的火焰熄滅之前,請給我一個吻,在我的懷裡,我們一起等候夏日的來臨。愛情在十二月是很溫暖的。
這是《詩經》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是面臨生命的永別時,一個充滿希望和柔情的愛情守護。
旋律舒緩悠揚,上揚的句尾、綿密的節奏、藤蔓似蜿蜒的樂句,讓歌聲華美抒情。翻高的轉調突顯英格柏聲音的優勢,也讓愛的柔情升華到廣闊的空間,展開一個開闊的生命世界。
原歌詞如下:
My love, the days are colder
So let me take your hand and lead you through a snow white land
My love, the year is older
So, let me hold you tight and while away this winter night
I see the firelight in your eyes
Come kiss me now, before it dies
We'll find a winter world of love
Cause love is warmer in December
My darlin', stay here in my arms
Till summer comes along
And in our winter world of love
You'll see we always will remember
That as the snow lay on the ground
We found our winter world of love
Because the nights are longer
We'll have the time to say such tender things before each day
And then, when love is stronger
Perhaps you'll give your heart and promise me we'll never part, oh no
And at the end of every year
I'll be so glad to have you near
We'll find a winter world of love
For love is warmer in December
My darlin', stay here in my arms
Till summer comes along
And in our winter world of love
You'll see we always will remember
That as the snow lay on the ground
We found our winter world of love.
這首50多年前的歌曲,仿佛為英格柏和他2021年因Covid 19過世的老妻而寫。
英格柏出生於印度東南孟加拉灣的古典音樂之都,文化古城清奈 (Chennai ),母親為德裔。他的藝名,是取自德國作曲家,歌劇《糖果屋》(Hänsel und Gretel1893)的作者:Engelbert Humperdinck(1854-1921),這是經紀人戈登的主意。他的師兄弟湯姆瓊斯的藝名,也來自於1963年的奧斯卡金像獎電影《湯姆瓊斯》(Tom Jones1963),據說戈登認為這樣能大紅。
2012年他以76歲年紀代表英國參與歐洲歌唱大賽。這是歐洲歌壇最大的年度賽事,由數國代表與觀眾票選決定。雖然結果以倒數第二名慘輸,不過,英格柏名利、地位皆有,比起輸贏,參賽主要還基於他對擁抱舞台與觀眾ㄧ貫的熱情,也是對自己這一生,以及崛起的地方的紀念與致敬。
能如此從容圓滿收束ㄧ生,舒朗的展現未來,除英格柏·漢普丁克,我一時還想不到別人。
民國111年11月3日週四 西洋金曲下午茶 課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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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10日 星期六

何果子,家鄉的杏桃熟了嗎

 

何果子,家鄉的杏桃熟了嗎

 

中秋致親愛的何寶珍女士                吳萍康


秋天了,媽媽。外公說過,妳陽曆九月的生日其實不準確,應該早一點,在夏秋之交,果子成熟的時候,所以妳的小名叫果子。

 

妳出生的地方很美麗,叫六合,是長江北邊一處古老的縣城,與南京就是一江之隔。縣城南邊長江跟大運河的交界處,有一彎狹長似瓜的沙洲島,叫瓜埠。平沙一片,矮丘起伏。有稻麥方整的田地,有養魚出藕的池塘。

 

再往南邊走,是瓜埠小鎮,青石板的街道,店舖一家挨著一家,有做鞋的鞋舖,磨刀的鐵舖,登登登登彈著棉花的棉絮舖和製被舖,很是熱鬧。

 

瓜埠是三國時候的老渡口。隋唐之際曾經有過帆檣來往,漁火點點的時刻。那時叫「瓜洲」。

所謂:「潮落夜江斜月裡,两三星火是瓜洲。」是張若虛臨江而嘆:「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的瓜洲。

 

媽媽,這是妳多次想要回去的地方,妳們在沙洲橋,有座老宅,堂屋裡一張八仙桌,圍著條凳,堂屋有對匾:「南朝詩人,東閣學士」,這是說妳們何家,是一個詩禮簪纓的書香門第。


 

春天的時候,黃色的油菜花開滿小山坡,夏天的時候,果樹從一戶戶人家園地裡探出頭來,妳跟小同伴拿著竿子一路奔跑,一路打果子吃。桃子、杏子,管它有熟沒熟,直到外婆遠遠地喊妳回家吃飯:「果子欸!果子欸⋯⋯

只是瓜洲仍在,外婆倉促的草墳,早已不知去向。

 

夏天的三個月,就這樣匆匆而過。仿佛仍然坐在分院旁邊候車亭,給妳寫信,說些日常瑣事,社會上的消息 ,相信妳住院只是一時。

 

因為Covid-19 ,我們是隔離的。我在醫院門外和妳視訊,同時託護工遞上我的手寫信,讓妳知道我來了,而且我們很近,只是隔了一道醫院的門。

 

妳近兩年聽力下降得厲害,對筆談的依賴更高了。手寫信的好處是妳可以隨時展開慢慢地看。妳把每一張信紙折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個一個紙袋裡。妳說:「每天看看,很有意思。」

 

我們的視訊,永遠是這樣開頭的:

「吳老師嗎?」

「欸!」

「我是媽媽!」

「媽!」

這一聲,妳一定聽得特別清楚,聽完便開心地大笑:

「妳好嗎?我很好!早上吃了一碗稀飯!還有肉鬆!小菜全吃完了,味道不錯!」然後我們ㄧ起歡笑。

 

那ㄧ陣是梅雨季,白天大太陽,下午下大雨。大雨仿佛帶來信心和能量,我不可能相信,幾個禮拜之後,不過是三個星期假日,我就再也不能跟妳對話。

 

如果知道結果是這樣的分離,什麼都可以停下的,這世上的一切都微不足道了,媽媽。

 

知道妳總會離開,但不相信這麽快。知道人生無常,不相信無常會冷酷落在我們身上。特別是,在我們好不容易彼此和解之後。妳開始不像隻刺蝟,我也放下了武裝。

 

我說:「真要看不見,又聽不見了,我們可以用手打記號,我們可以每天擦不同的香水。插妳喜歡的香花。」

妳總是不掃我的興,擔心,又總是笑咪咪,用樂觀的態度結尾。

 

就像再度入院,妳對我說的是:「這病房好,可以看到天上的雲。」


妳一直是那麽努力追求生命的美好。

因為遺憾自己幼時錯過學習時光,所以,妳在每一個家事完成的夜晚,便趴在桌前,一個字一個字在廢紙上抄寫報紙社論、唐詩、紅樓夢、幼兒讀本,難簡不拘,訂成一本本,堆起來有書桌高。

 

早上做完家事,又趁買菜之便,在市場周圍,中正路上,四處尋找音樂老師、社區成人班,用攢來的ㄧ點錢,學書畫、歌唱、鋼琴、電腦、英文。別人的訕笑議論,妳一點不受影響。後來耳朵不好了,我陪妳去地球村上課,妳很開心。媽媽,走進教室,我看到妳的眼裡有光。

 

我也看到妳的畫,從西畫的素描寫生到國畫的花鳥寫意,妳的畫,筆觸豪邁,富於童趣,有齊白石風格。在畫裡,我看到又ㄧ個妳,一個專注在自我世界中的妳,心裡藏著一個天真小孩的妳。妳就是個孩子,每次回診看病,像是郊遊,摸摸花園的石雕羊,跟散步的鴿子說話,看看老蔣小蔣蓋的醫院,感受親人一樣的溫暖和照顧。妳說:「看到〈中正樓〉三個字,心裡好舒服,很安全的感覺。好像老總統拍著我,說:『不怕不怕!』」

 

妳有一個自給自足的世界,不求陪伴和探望,兒孫來了喜歡,張羅各種吃的,兒孫走了也開心,讓帶上所有家裡有的。妳喜歡自己生活,自己排遣,自己跟自己說話,自己解決所有困難。

 

但這只是一個盡義務時的堅強灑脫的。妳曾不只一次流淚,說自己好像又回到一個人東奔西跑的時候。我明白,妳沒有說出口的是,妳又回到那無法承受的孤獨和恐懼。



媽媽,我但凡更敏銳些,有些擔當,就該在這個時候放下一切,陪伴妳身旁。

 

妳走的前一晚,我們還說了好長的話,直到妳說累了,要我回去休息,妳笑著揮手,趕我。然而再回到妳床邊,妳的血氧已經低到無法言語,妳艱難地轉過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非常疲倦。

 

我握著妳的手,卻拉不回妳,媽媽!

我不知道失去一樣東西是這麼絕望,這麽痛,像蒼蠅被掐去了頭,身體卻還在動。

 

妳的書桌上,還有沒有抄完的「小黃鴨」,星期五聯合報的社論頁,抽屜裡有志明洗衣店的取件單。冰箱裡給我煮的紅豆湯、雞蛋和芭樂,還亮澄澄地等我。

 

妳有一位發報台時期的知心好友蕭阿姨。高雄人,很瘦,身體一直不好。她走的時候,妳曾帶著我去她中和的公寓致意。人去樓空的書桌上,攤著ㄧ本破舊的英漢字典,翻開在其中的某一頁上,它的主人似乎在臨走前,還希望為自己的人生努力一把。

 

妳們這個時代的女性,命運也許不同,心態何其似。

 

蕭阿姨總是穿過膝的西式套裝,妳則喜歡穿旗袍,妳們每次相聚都是手挽手,頭靠頭,一路走,一路說,有說不完的話。蕭阿姨最常說的就是:「阿何!你怎麼沒有變成太妹啊!」妳聽了只是笑。

 

妳ㄧ直是強大的,裡裡外外。勇往直前,無所畏懼。感情是、生活是、學習也是。

 

耳病和眼疾,卻讓妳從生活中逐漸退卻,退縮到一個最小的世界。心肺的衰弱,也讓妳舉步維艱。需要人時時刻刻攙扶。

 

妳喜歡甜食和糯米食物。常準備鍋粑、湯圓、藕粉、桂圓湯等點心哄著我們吃。妳還愛吃蛋,一天幾個不忌諱。對於養生妳不屑一顧,任性得很。但妳命好,倒也不胖。妳吃好吃的食物,生怕我錯過,因此強力推薦。

 

我怕胖,總嫌棄,說:「不要不要,不吃澱粉。」妳還是堅持非要我嚐嚐。還很強硬。儘管我每次都讓步,但心裡埋怨臉色不好。妳只要看我吃了,就心滿意足,不計較我的態度。

這次住院前幾天,妳卻改了口:「這次沒有澱粉。妳吃。」妳為我只準備了紅豆湯、芭樂和蛋。

 

媽媽,妳是不是意識到,這是最後一次的催飯呢。




夏天過去了,媽媽。妳走的那一天,正好是大暑,最熱的時候。

 

多好啊!勒得緊緊的氧氣罩拿掉了。從此不再忍暑熱了,不再有失明、失聰的擔心,不再有咳嗽、哮喘和心悸。我們倆可以輕鬆對話,不再辛苦的筆談。我不相信神秘,卻多麽希望有一種神力能回我的世界,陪伴我。我還有好多話沒有對妳說完。

 

時間如果停留在那一天,我沒有咳嗽,妳沒有心慌地到林內科拿藥,該有多好!如果妳沒有出院,還在醫院裡待著,讓醫生照顧著,在無菌的病房逐漸康復,該有多好!我們就有機會,ㄧ起坐在窗前吹風,看山景,看大老鷹飛過,說說笑笑,看雲來雲去...

 

媽媽,我該怎麼留住妳呢?

 

今年中秋,我們將不再團圓。但我想了許多法子把妳留在身邊。我要穿上妳的旗袍,吃江蘇的藕粉。我要化身為妳,回到妳的從前,回到妳的家鄉,回想妳的樣子,感受妳的感受,活出妳希望的風采。

 

同時去看一看,家鄉的杏桃究竟熟了沒有?妳親愛的媽媽,曾在那裡心疼地喊妳吃飯呢。

 


 

有ㄧ首歌,妳很喜歡。叫《伴侶哪裡找》。歌詞是:

 

向前奔跑!一路上向前奔跑!

那樹上落葉處處飄,夕陽在山北風號,

只有我流浪呀流浪,伴侶哪裡找。

 

我覺得,像是說妳。伏案夜讀的妳;顛簸在親情與愛情中的妳;

奔波在生活中的妳;人前人後,忙裡忙外,為家人透支一切的妳;旁若無人,奔赴夢想的妳。

 

妳總是忙碌著,因此我總是看到妳的背影。在廚房、在臥室、在桌前,在妳辛勞的背脊上。

 

這首歌唱出一個坎坷、樂觀、勇敢、飄零的人生。妳的人生。

 

妳是風,恣意瀟灑。我,作為妳的女兒,要用我的餘生,記錄一個風的故事。

 

 

萍康 中華民國111年9月10日中秋節

 

伴侶哪裡找     姚莉 鍾情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N0o-Bxj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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